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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孽因】(327-335) (第4/5页)
停下脚步。 那是一架立在河畔步道边的旧钢琴,琴盖落了一层薄薄的雪。弹琴的是一个中年男人,戴着一顶深灰线帽。他的手指在琴键上移动,忘我般沉浸在演奏中,音符拼凑出一段熟悉旋律。 Merry Christmas, Mr.Lawrence。 这首曲子他听过。 在很久很久以前,他还没来到这座城市之前。 雪落在睫毛,有一点凉。他立定不动,风雪之中,恍惚出现了她身影。 她低头弹琴的样子,教他弹琴的手势,还有依偎在他怀抱时,后颈肌肤散发的香味。 雪在天空下得越来越大。 他静伫须臾,抬步向前。 钢琴在身后弹奏,琴声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,直至最后,消匿无踪。 …… 公寓亮着灯。 推开门,玄关堆着好几双不认识的鞋。 客厅传来混杂笑声,室友又邀了一堆朋友回来聚餐。聂因没有多看,穿过客厅,径直往房间去,推开门,然后关上。 忽地,他停住了。 房间里的衣柜,门是开着的。 但他记得很清楚。 出门前,明明是关着的。 聂因默立须臾,转身走回客厅。 暖气片在墙角咔咔响,朱焰举着酒杯大笑。聂因走到沙发背后,另外几人安静下来,他才有所感般回头,对视上他眼神。 “谁进过我房间。”他语气很沉。 朱焰眨了眨眼,大概喝多了,反应慢半拍。聂因盯着他,他才打了个酒嗝,随意开口: “唔,刚才Alissa找洗手间,不小心走——” 少年慢慢垂落唇弧,他噤声片刻,只好如实招供:“好吧,是我开的。我只是想找件外套,我以为你衣柜里……” “你翻了我的衣柜。”聂因得出结论。 “我没有‘翻’!”朱焰举起双手,其中一只还握着酒杯,险些把红酒撒出来,“我就是打开看了一下,然后就关上了!我发誓我没有碰你任何东西!” 聂因面无表情,几个朋友都在旁边看他笑话。朱焰面子挂不住,索性脖子一梗,对他开炮: “啧,你还好意思冲我发火?你一个男的,买那么多裙子干什么?” 333.他只知道,他有一点想她 本就安静的客厅,一下陷入死寂。一双双眼睛汇聚到他身上,每个人都等候着他回答。 少年一言不发,垂落的睫掩去眸中神色。朱焰想乘胜追击,他却忽然转身,兀自走回房间,“砰”一声甩上了门。 “他不会真生气了吧?”Alissa觑了眼房门,有点埋怨,“刚才你干嘛拉我背锅?要是他对我……” “你别打他主意了Alissa。”另一个男生帮腔,语气不怀好意,“人一点儿女色都不近,搞不好,是个伪娘。” “无所谓,我就喜欢那一款。” “小白脸有什么好的?要不要看看哥最近刚练出来的腹肌?” “你死开啦……” 人语喧笑在门外闹腾。聂因脱下冲锋衣,和围巾一起搭在椅背,然后走到床边,看着那个被打开的衣柜。 各式各样的裙子挂在衣架,一条挨着一条,排列得整整齐齐。有碎花,有纯色,有格子,也有条纹。每一条都不一样。每一条他都记得,是哪年哪月,在哪里买的。 他默视半晌,走近衣柜,把被人翻乱的裙摆一条条掖好,然后转身,提起搁在床尾的双肩包,拉开拉链。 一条手工刺绣的丝绒长裙,是他在纽伦堡的圣诞集市,从一位老奶奶手中购得的。 聂因看了一会儿,把裙子挂进衣柜,静立不语。 每一次想她,他就会出门,到周边商店买一条裙子。 慕尼黑下第一场雪的时候,买一条。考完试从教学楼出来,发现梧桐树的叶子黄了,买一条。夏天傍晚时分,看到伊萨尔河上倒映着的晚霞,买一条。一直买到衣柜都快塞不下,他都还不知道,她穿上这些裙子,会是什么样子。 会是什么样子,他不知道。 他只知道,他有点一想她。 …… 临近期末,图书馆灯火通明。 叶棠坐在四楼期刊阅览室靠窗,正对电脑屏幕,旁边摊着本《传播学概论》,和一本翻到卷边的采访笔记。 室内暖气开得太足,她脑子有点昏沉。电脑右下角弹出低电量提醒,也没顾得上插电源,继续盯着屏幕,往文档里敲论文最后一段。 夜色愈渐浓暗,玻璃凝着一层水雾,残秃枝丫在窗外随风摇摆。临闭馆前,她终于敲完论文,把电脑合上,收拾东西起身。 走出图书馆,迎面被冷风灌了个透。叶棠立在门口,才想起围巾被她落在阅览室,却也懒得再回去拿。 她头胀得厉害,只想赶快回宿舍,好好睡一觉。 寝室热水器坏了,要明天才能来修。她用冷水洗漱完,有气无力爬上床,倒头就睡。骨头缝像被撬开似的,酸乏不已。叶棠闭眼躺在床上,头一突一突地疼,还在想明天什么时候,把论文打印出来。 这一觉她睡了很久很久,梦境画面光怪陆离,似乎还久违地见到了mama。叶棠蜷缩在被窝里,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,才被室友呼唤拍醒。 “叶棠?”任以琳踮着脚,探手往她额头摸,不由惊道,“啊呀,你额头怎么烫成这样?你什么时候发烧的呀?” 334.我没见过他那么傻的人 她动了动唇,想说话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喉咙很干,像被火燎过似的,脑子已经烧得意识模糊。任以琳见她双颊通红,马上去洗手间给她拧毛巾。叶棠想坐起身,颈项抬动了下,竟倏一下撞到护栏,登时便痛得眼冒金星,彻底失去意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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